洞中观天|两千年后的今天,我们还在学习“日耳曼尼亚志”

一 如果你对台湾时事感兴趣,那么你应该听说了近期引起热议的一件趣事:台“教育部课审大会”颁布新课纲,将高中历史教材从之前的“台湾史、中国史及世界史”三个领域改成“台湾史、东亚史及世界史”;将中国史内容大幅删减,从原本的1.5册改编至一册,将其并入东亚史的脉络;编排方式也由“集中单一国家的主题式编年史”改成“与周遭国家的脉络互动”。  我想你已经能猜到大陆人民的立场了。“中国台湾网”更是援引了《中国时报》和《联合报》两家台湾老牌媒体的评论来佐证海峡两岸人民的统一立场:“民进党当局对于学术及教育现场的干涉无所不用其极,如今为实现其‘台独’意志,有意在12年义务教育推动中追求‘去中’,阻断学子接触中国史地的机会,已扭曲教育本质。”“《延禧攻略》恐比未来教科书更忠于史实。” 然而在海的那边,统一是不存在的。 反方的学者们视之为蔡英文政府为了意识形态,树立“台独史观”而“去中国化”的小动作,责其“数典忘祖”,抱“日本人的大腿”。有些学者认为所谓东亚史实际上可能会沦为用殖民者视角看历史,认为课纲编写者尚未“脱殖”。也有学者从更政治的角度出发,认为台湾人失去对中国的认同将会失去在大陆的就业机会,况且目前的地缘政治形势不得不让台湾下一代了解大陆。正方的学者则辩驳道“一直汉人的角度来看,才会只吵意识形态”,应当摒弃各种各样的中心论(唯中国、欧洲中心论等)。不少人也认为增强“台湾意识”难能可贵,只有这样学生才能思辨更多的台湾问题(比如太阳花、原住民族权益等)。 二 且不谈他们的逻辑如何,台湾当局的做法似乎又一次印证了意大利哲学家贝内德托·克罗齐(Benedetto Croce)的名言:“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All history is contemporary history.)我们的对历史的诠释总是局限于当下的视角,我们总带着今天的偏见看待昨天;换句话说,我们的历史之所以被如此叙述,是因为偏见需要它被如此书写。我们熟知的偏见大都来源于官方渠道;东亚国家总能给我们有趣的例子:日本的历史教科书是引起争端的种子选手,在二战问题上很少对自己的行为做出认真反省,并且有些教科书中居然还否定了南京大屠杀、慰安妇等恶行——对比人们对否定犹太人大屠杀(Holocaust denial)所持态度,日本官方对教科书不闻不问的态度实在令人失望。而韩国对历史教科书实行了几十年的国家垄断,其中所充斥的对朝鲜问题乐观的左倾态度,以及对朴正熙独裁政权的洗白,在国内招致了诸多异议。 然而,我国的历史教材不会考察你“红小将”的背景,也不会告诉你“坦克人”的典故。 这些偏见也有很强的空间性。比如,美国的历史书教材中,人民生活、女性、宗教的篇幅会明显高于我国教材;而它们的历史教材更注重于叙事,而不是评论。很明显,自由、民主、博爱的“白左精神”与儒释道文化和“中特社”理论的结合体所产生的观念模式迥异。 但我们的偏见不只局限于此。上个月我买了一本名叫《发现东亚》的书。作者的动机十分明确:“我试图梳理出一个不以欧洲殖民现代观为参照的’东亚现代’……既不全盘接受,也不全盘否弃;反思欧洲中心主义,但也不塑造一个东亚(或中国)中心主义。”所以我建议台湾“教育部”引进这本书。这本书之所以不为人熟知大概是因为它过于颠覆人们的常识了,譬如我们认为的日本锁国其实是因为担忧天主教背后西葡两国垄断的海上贸易和殖民倾向,抵御烟草进口,以及文化上天主教对儒家传统的不宽容;中国自明以来的“海禁”“闭关”其实是为了抵御倭寇(尽管适得其反),而清康熙皇帝要求海洋贸易在边疆安全时应尽快还利于民,并且开放了东南沿海。作者否认了中国把大门紧闭、拒绝与世界沟通的论断和清政府昏庸无能、拒绝革新的说辞。 书中对诸如此类史实的纠正数不胜数,我因此不得不怀揣着我的三观怀疑地阅读——我实在无法判断这些历史孰真孰假,因此不敢冒然援引此书。不过有书中对英帝国马戛尔尼使团访华的描述耐人寻味。我们所熟知的版本是使团见到了乾隆帝时不肯行三跪九叩,因此他们的要求被清廷拒绝了。随后,乾隆向英王致信,其中包含了我们熟知的那句话:“天朝物产丰盈,无所不有,原不籍外夷货物以通有无。”东西思想之对比一览无余。 史书对本事件的描述通常会附上英国著名的讽刺画家詹姆斯·吉尔雷(James Gillray)的画作《在北京朝廷借鉴外交使团》。肥硕慵懒的中国皇帝面对单膝跪地、头披假发的英国使者表现出了高傲、不屑与轻蔑。而神奇的是,这幅画作于马戛尔尼出发前一个月。也就是说,吉尔雷竟预言了他们的会面!“‘历史认知’根本不需要’历史’的存在。”这样的历史认知,来源于美国独立战争和法国大革命后殖民地统治的由盛而衰,来源于欧洲人文主义知识分子创造出了“东方专制主义”来对比资产阶级领导下的欧洲文化。 当英法联军攻入北京,发现那些洋枪洋炮被当作玩具扔在了一边,连封条都未拆开时,吉尔雷的预言居然自洽了。“所有的理解都引向对’愚昧的东方’的抨击。对异己的定见左右了历史的走向。” 但很讽刺的是,美国总统约翰·昆西·亚当斯(John Quincy Adams)将中英沟通的失败诉诸于磕头问题,而英国作为殖民地的一方霸主,向来操守着以强凌弱的殖民地原则,有什么资格在中国面前要求主权平等?他们要求的真的是平等吗?这些问题在我们自己的历史教科书中都不曾提及。瞧瞧他们的要求:“开放宁波、舟山等地为口岸;在北京常设使馆;划舟山附近一岛为供英商居住、仓储;允英商常住广州;英船出入广州、澳门水道并见免课税;允许英国教士传教。”这些要求是清政府从来没有授权过其他国家的;也就是说,英国的要求都是特权。黄一农先生如是说,即使马戛尔尼欣然三跪九叩,乾隆帝都会给英王写拒信的。更糟糕的是这句话是从上下文中抽出来的,实属断章取义。 但如果人们形成了他们的历史认知,历史的谬误对他们来说有意义吗? 三 今年上半年,开始涉猎民族主义时,朋友向我介绍了塔西陀(Publius Cornelius Tacitus)著的《日耳曼尼亚志》(The Germania)。通常,学术界认为民族主义抑或起源于法国大革命,抑或如本尼迪克特·安德森所言,起源于美洲独立革命。而朋友却推测民族主义最早可以追溯到这本在公元98年用拉丁文写的小册子。书的全名叫做《论日耳曼人的起源、分布地区和风俗习惯》(De Origine et Situ Germanorum),记述了公元一世纪左右日耳曼部落的特征,是研究古日耳曼人的珍贵史料。 事实上,塔西陀并没有实地考察过日耳曼部落,从同时代流传下来的日耳曼人史料甚少,因此塔西陀的记述很可能没有依据,仅凭他对日耳曼人的偏见。塔西佗的目的是想通过这本书对日耳曼人勤奋、骁勇善战、自由民主精神的描绘,抨击罗马的官僚腐败和暴君专政,呼吁罗马人民像他们北方的日耳曼部落一样拾起公民精神和美德。 因为除了这本书,几乎没有史料能够如此详细记载这些蛮子是如何生活的,并且由于这本书掺杂了塔西陀本人的历史观和道德观,把日耳曼人美化成了他心中完美的国度,所以本书成为了德国民族主义者的德意志族谱和政治圣经。 “我个人同意把日耳曼尼亚的居民视为世界上一种未曾和异族通婚而保持自己纯净的血统的种族,视为一种特殊的、纯粹的、除了自己而外和其他种人毫无相似之处的人。因此,他们虽然人数极多,而体格则完全一样:他们都有着凶暴的蓝眼睛、金黄色的头发、高大的身躯。” 这段话成为了戈培尔口中雅利安人的形象,并为希特勒的种族优越论和疯狂的种族清洗提供了有力的史料支持。《日耳曼尼亚志》因此一度被评为“最危险的书”。 对于希特勒来说,这本书就是日耳曼尼亚帝国实现的必然性。纵使这个国度从来没存在过,但对于许多的德国民族主义知识分子来说,这本书冥冥之中书写了这个民族的光辉命运。 民族主义的吊诡之处在于,民族主义者愿意相信他们的民族自古以来就出现在他们生长的大地上,并且拥有对他们的故土、文化、语言等等的主权——即使这种宿命论在三四百年之前才初见端倪。 四 朋友的理论未必正确,但《日耳曼尼亚志》再次印证了克罗齐的那句话,“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并酿成了荒谬的结果。很遗憾的是,塔西佗死后的两千年来,我们依旧在重复着他那荒谬的偏见。有多长时间,西方把东方化作了愚昧落后的象征?马克思将愚笨的农业生产方式称作“亚细亚生产方式”,黑格尔将亚洲比作婴儿,将西方比作成人……又有多长时间,中国人欣然接受了“亚洲=落后”,“欧洲=现代”的成见?我国学者李长之在所著《西洋哲学史》中,将学习西方哲学的原因之一归于现代化就要西洋化----这在新文化运动至建国初期竟是段主旋律,国家甚至试图将汉字拉丁化。可见,我们对历史的研究距离完全摆脱《日耳曼尼亚志》的窘境相去甚远。      纵使我们大概可以断定台湾修改历史课纲是政治手段,在我们了解我们的偏见,并了解如何消除我们的偏见之前,这次尝试是优是劣并不明朗。不过,倘若东亚史教材可以像《发现东亚》作者所期待的那样用一个去中心论的全新视角理解历史,未尝不是一次有益的试验。

博物馆艺术

文/ 凡川 博物馆不止是存放艺术品(work of art)的空间,它也是艺术品的接受者身处的空间,并且会影响接受者的经验(experience)。我将“接受者”理解为以任何形式接受一个艺术品的人。这个形式可以是看,可以是听,甚至可以是瞥。这个广义的定义是为了让这个词能用于后面的讨论。 我想首先区分两种博物馆中的接受者:一种接受者具有将注意力集中于某一或某一组艺术品的状态(我称之为“观众”),另一种则不具有这种状态(我称之为“非观众”)。前者的一个典型例子是看画“看到入迷”的艺术学生,后者的一个典型例子是被家长强拉进艺术馆的、心不在焉的小朋友。这两个例子也许会让人认为,“观众”指的是那种“应该”出现在博物馆里的人,或者那些让博物馆票价物有所值的人,而“非观众”则是对艺术品不尊重的人。也许的确存在这样的分类,但这不是我的意图。在参观同一个展览甚至同一个艺术品的时候,一个人可能从观众变成非观众:比如看时间时需要把注意力从艺术品转移到手表上;或者为了找某个作品快速扫过房间里的各个艺术品。同样,非观众也可能变成观众:一位走马观花的游客可能突然被某幅巨型画作吸引注意力。由于非观众的情况过于复杂,也因为观众是博物馆艺术提倡的接受模式(mode),我将主要讨论观众的经验。更具体地说,我将关注观众经验中与disinterestedness相应的那一部分。 【chinabowl】 博物馆对待艺术品的方式是陈列:艺术品被摆放在观众面前。观众和艺术品能做的互动是有限的。以一只瓷碗为例:观众可以在不同距离观看它,在很少见的情况下(比如申请做学术研究)也许还可以触摸它,但是不可能像对待博物馆外的瓷碗那样对待它。比如对于家里的碗,人们可以用其盛饭、用洗洁精清洗,虽然也得轻拿轻放,但不至于格外小心它不被磕碰。在使用家里的瓷碗时,人们通常在做其他事情:吃饭、聊天等等,不会将注意力集中在碗上。博物馆中的瓷碗则不然,它不是一种被使用的工具,而是一个具有独立价值的艺术品。观众会将目光集中在瓷碗上,可能欣赏瓷碗的花纹和釉质,可能想象工匠的意图,可能分析各个艺术元素的效果,又或者阅读资料卡上它的历史。观众是一种特殊的接受者,于艺术品的互动方式局限于“观”——艺术品是客体,观众是主体,主客之间始终有一条明确的分界和明显的距离感。 当然,人们也可以欣赏家里的碗,但博物馆中的艺术品特殊的地方在于它具有康德所说的“disinterestedness”——它(对于观众)没有实际上的用处(比如盛饭),因此博物馆中的参观者只要和艺术品产生大于走马观花程度的互动,就只能成为观众,这是博物馆中艺术品的呈现方式所致。但观众超越了博物馆,成为了在任何场合面对艺术品时应有的状态,而西方美学从康德直至20世纪对于接受者的关注几乎也只局限在观众上。为什么观众和博物馆艺术品的地位如此超然?我以为至少有两个原因: 其一,博物馆不只是艺术空间,也是权力和地位的体现。博物馆的前身是贵族和中上层阶级的私人艺术收藏。私人博物馆体现了所有人的财富和地位,而公共博物馆在体现政府对艺术的态度的同时,也在不同程度上是政府向民众宣传的渠道。对于艺术品本身,“被博物馆收藏”也是对其价值的认可。博物馆既然地位高超,博物馆的艺术和接受模式必然也是高超的。 其二,观众的观看方式是静态的、contemplative的。西方文化源远流长的心身(mind-body)二元论赋予“心”的部分静态的属性和更高的价值(因为它使人超过动物,在基督教文化中使人更靠近上帝),而这种不动手脚、凝神观看的欣赏方式显然是“心”的功能。在文艺复兴时,对艺术品心无旁骛的欣赏更被升华为一种接近真理的方式。 【museum】 这种超然的地位让博物馆艺术蓬勃发展,但也带来对其他艺术形式和接受者-艺术品之间关系的忽视:博物馆里的佛像和初一寺庙中的佛像,对接受者的影响大不相同;亲手制作艺术品的艺术家和单纯欣赏艺术品的人,得到的艺术经验也不一样。不过,在东方文化和日常语言中,对博物馆外的艺术有许多讨论的尝试:日本的侘茶文化中,主张用为日常使用烧制的碗做茶碗,在“驰走(主人为客人的尽心劳作)”和招待中使双方得到修行。侘茶人选择的茶器、行坐的姿态、露地(庭院)和茶室的布置,乃至木履在石头上发出的声音,都在“道”的语境内要求美——也就是说,茶道中的美要是有利于修行的那一类。在茶会上,客人们欣赏茶器和其他布置,而这欣赏是在茶器被使用的过程中完成的。茶器同时是艺术品和工具。中国古代的宴会菜亦然。在日常语言里,对布置妥当的房间可说“住着舒服”,对清理干净的书架可说“一尘不染”,对茶盅可说“小巧精致”,这些也都是在实用场景中出现的、具有很强美学意味的词语。 【Japanese】 认可博物馆之外的场景是艺术空间,也使博物馆从“默认的艺术空间”中解放出来,从而让作为艺术品的一部分的博物馆空间成为可能。杜尚将雪铲、小便池等日常物体放进博物馆,可以看作通过人们对艺术品价值的怀疑做到了这一点。杜尚的问题是:博物馆能使雪铲变成艺术品吗?博物馆跟其他空间(比如商店)有什么区别?同样,包含多个艺术品的大型装置,乃至艺术展本身也可以看作是一件大型艺术品。对它们的分析都必须考虑到博物馆这个空间。而正如康德通过讨论先天命题凸显空间的后天性,讨论博物馆外的艺术空间,也能使博物馆空间的特殊性凸显出来。

伊核协议风波背后的能源博弈

退出伊核协议是美国应对内部经济压力和外在地缘政治挑战的必然产物。一方面报复伊朗以抑制其在中东的扩张并保全盟友(包括盟友以色列和老牌搭档沙特等国);另一方面对冲人民币和欧元在天然气革命中前瞻性的布局。美国退出伊核协议并威胁制裁是对自己有利而伤害协议内任何一方利益的行为,这样不难理解为什么欧盟反复为伊朗撑腰并排除各种障碍维护伊核协议。

从日美经济战看中国贸易战

作者:Jiale Li 自从苏联解体,美国在军事,经济及文化影响力方面就当之无愧的占据了世界霸主的位置。从20世纪90年代到21世纪前十年内,全球范围内几乎没有国家对美国构成任何压力,但是2010年之后中国的崛起使得美国陷入了恐慌之中。 不过和曾经的苏联从军事方面对美国造成威胁不同,中国在经济,尤其是制造业方面的影响力已经不知不觉可以和美国一较高下了。最近中美的贸易战也是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上一次美国打经济战是什么时候?最终结果如何?我们又可以从中学到什么经验? 略有些出人意料的是,美国上一次这样的坑害“世界老二”,还是对20世纪80年代的日本。日本经济在经历了战败的萧条以及50年代的战后复苏之后(作为联合国军朝鲜战争的后勤与军事基地所取得的一系列福利),日本经济以制造业企业为首进入腾飞期。1964年成功举办东京奥运会以及1968年GDP反超西德更是代表着日本从战败的阴影走出,重新拥抱世界经济。在这段时间内,发展的出色的轻工业制造能力使得日本经济成长率保持在8%以上的恐怖水平,特别是高质量的家用电器如冰箱、电视、洗衣机等,到现在都可以被称为是日本出口的一颗强有力的“拳头”。值得注意的是,当时的日本和中国十分相像,日本家庭中也开始快速普及轿车等曾经的高级消费品,日本人的消费能力也慢慢增长(甚至在旅游客素质方面,如今被世界各地称赞的日本曾经也被指责“素质低下”,随地吐痰之类屡见不鲜)。虽然在这一切的背后,某些产业及资源过度依赖进口也为之后泡沫经济的形成与崩溃埋下伏笔,但是此时的日本经济就像一位跑四百米的相扑运动员,依靠惯性也可以继续保持的GDP增长率。1978年,日本超越苏联成为世界第二经济体,也正式成为了美国眼中的一大威胁。 日本炼钢厂,朝鲜战争期间美军的援助迅速帮助日本经济尤其是战前曾经繁荣的重工业复苏 日本GDP成长率,1974年的第一次石油危机代表着战后一贯的的高增长率一去不复返,日本经济从高速发展期进入 本国造电视和轿车等曾今的高级消费品随着经济,尤其是制造业的强势走入寻常百姓家中。由于其物美价廉的特点,很快也风靡海外 ​从20世纪70年代开始,美国就开始给日本施加经济方面的压力。比如对日本钢铁的反倾销手段以及限制进口并对日本钢铁与汽车加上惩罚性关税。进入20世纪80年代,里根政府推行的供应侧经济学帮助美国走出了越南战争之后的困境,这个时候走出经济负增长的美国突然发现曾经受自己援助的资本主义小弟日本已经成为了可以威胁自己的,不可忽视的力量。为了调整自己贸易中的逆差,美国先将本国的贸易与汇率挂钩,并强迫当时的日本(美国贸易逆差中所占比例最大的国家)签下了一系列的条约实行贸易自由化与货币国际化。这一切导向了日本1985年签署的广场协议以及一系列的市场放开协议。在协议中,为了使美元贬值,所有签约国(日本,德国,法国,意大利,英国,加拿大以及美国)的币值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增长,日元的增长幅度为最大。日本大藏省错误的估计了形式,认为通过调节汇率可以缓解当时日益高涨的日美矛盾,同时在美国的压力下签署了这个条约。短期时间内,得益于日本央行的量化宽松政策以及日圆升值所带来的是购买力的巨大提升,日本人手里的钞票又多又值钱。巨额的市场流通货币在充满了本国有限的市场空间后(东京都的地价一度达到全美国之和,是不是有点熟悉?),将目光转向了国外。日本商人,财团买下了大量的奢侈品,股票,基金以及不动产的例子屡见不鲜。甚至纽约市的地标,洛克菲勒中心都被三菱财团的子公司三菱地所收购。这时普遍低迷的国际形势(苏联处在解体边缘、欧洲还没有出现欧盟这样的集中管理者、美国财政赤字创下历史记录、改革开放之后的中国站在民主化和共产主义的岔路口徘徊不定)以及达到顶峰的各项经济指标使得日本社会,包括政府在内,认为日本的时代即将到来,日本坐上世界第一的宝座也只不过需要5-10年的时间。在这一段时间内,日本经济从曾经的由制造业支撑的实体经济转换为由投机活动支撑的泡沫经济。 洛克菲勒中心,三菱财团子公司三菱地所于泡沫经济的顶峰花费2000亿日圆买下这幢大楼,后却因为没有资金创还贷款而被迫宣告破产。这被认为日本最令人震惊的一次收购之一,也普遍被认为代表着日本泡沫经济的顶峰。从此之后,日本的泡沫经济崩溃,市场一蹶不振。 享用了泡沫经济顶峰的欢乐,更要品尝泡沫破碎的苦楚。泡沫经济达到顶点并开始崩溃,大量的产业被“套牢”。这几年的泡沫经济导致日本社会的财富被重新分配,大量的资金被集中到少数的赢家手中,剩下的一般家庭一贫如洗甚至动辄自杀的情况,也是屡见不鲜。 日本社会坏账屡见不鲜,之后的十年也被称为“失去的十年”。日本社会到现在都没有恢复到当初的样子,与美国争夺霸主地位的想法也成为了天方夜谭。 在签署广场协议后,日本GDP短暂上升到顶点之后便跌入谷底,这一段短暂的上升所代表的时期正是日本人全世界挥舞着福泽谕吉大肆收购的时期(左轴为日圆币值净增长率) 日经股指在1989年经济泡沫达到顶峰之后便一蹶不振 日本失业率,80年代到90年代初甚至处在自然失业率之下,但泡沫经济破裂之后失业率开始便呈上升趋势,一去不复返 日本的经历对我们有什么意义? 观察争端日美贸易战,美国咄咄逼人而日本处处退让,希望以退为进。但最终日本策略选择失误,被迫吞下苦果。美国指责日本和中国的借口都是市场开放程度不足,并通过301条款,甚至是超级301条款作为贸易战的杀器让对手如鲠在喉(当时的美日和如今的美中都是彼此最大的贸易伙伴)。签下一份广场协议可能加速了日本经济泡沫的破裂,但是绝不能将日本经济崩溃全部怪罪于这份条约。从日本的经历中,我们相信很多读者都能找到当时的日本和如今的中国的相同之处:都是当之无愧的“世界老二”国内虚高的房价,满满溢出的消费力,甚至是公民素质都可以窥得一二。但是不同之处也很明显,比如说经济与政治制度的不同,两国与美国的关系紧密程度不同,现在的中美贸易战还完全没有达到当初美日经济战的范围等等。因此,在上世纪80年代末的日美贸易战中,我们认为导致日本在贸易战中一败涂地的原因有三,从中我们能分别归纳出对中国的教训: ● 日美双方单方面的沟通 ● 日本谈判时一味地妥协 ● 日本大藏省通过调整汇率而希望缓解贸易摩擦的手段被证明是失败的 第一点,日本与美国进行单方面沟通而非通过WTO机制使得在谈判时总是处在下风。而中国在谈判时应该活用WTO规则,而非一味的退让和妥协,被美国牵着鼻子走。 第二点,这招“拖字诀”在面对咄咄逼人的山姆大叔没有什么用。一个处处受控的日本终究不是其宗主国美国的对手,在谈判时也会受到各种各样的来自美国的压力。这也给了中国前车之鉴,在谈判时不能总是退让,因为事实证明这不能防止和美国贸易摩擦的升级。 第三点,日本大藏省通过宏观调整经济的方式希望来调节贸易逆差以及挑战美元与美国对外贸易的特权,但不仅没有达到应有的效果反而使之后的经济在短暂高潮后迅速恶化。事实证明这样的挑战在没有足够的国家综合实力做基础上只会是无用功。中国现在要做的不是去盲目挑战美国,而是做好自身的改革。调整产业结构以及以及转变经济方式才是当务之急。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The Instructions of Lady Macbeth – the Initiator of Tragedy

作者:Eve  [Macbeth (2015 film)] Macbeth by William Shakespeare is a tragedy about the personality conversion of a military hero into a usurper and tyrant. Highly trusted by Duncan and praised by the public, Macbeth worries about the consequence and vacillates over whether to seize the throne until persuaded by his wife, a conspirator for him who contributes t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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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proposal for a new method to analyze risks in civil actions

作者:Hokin Deng This paper seeks to propose a new method in analyzing risks in civil actions, trying to provide hints for current NGOs and social activists in different countries, different parts of the world, a better method to assess their risks, plan their strategy and carry out their actions. The proposed method tries to organiz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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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台弥撒背后的百年风云

作者:张若其、孙铭浩 编者注: 本文的两位笔者在2018年7月在上海做了两到三个星期的关于中国天主教本地化的田野调查,文章中许多观察和采访的引用都源自于田野调查中的内容。但考虑到此题材在中国互联网上的特殊性,本文没有详细地描述我们所进行的田野调查,也没有深入地提到许多近十年来政治层面上发生过的事件。所以本篇文章的宗旨一是以一篇随笔的形式记录一下我们的个人感受,二是为对中国天主教会不太了解的读者们普及一些相关的背景知识并澄清一些可能的误解。如果读者们对此题材感兴趣,可以将本文作为一篇中国天主教本地化历史背景的粗略介绍,也可以期待笔者们后期可能会以其他形式和媒介所发表的更详细的相关内容。 「我们上海没有主教,从金主教之后就没有了。」 老者不自觉地别过头去,无处安放的视线无助地投向圣堂末端、祭坛之上的塑像。 已经太久了。久到连这个在文革时「不让大家在教堂中信,我们就在心里面信」的矍铄老人也语焉不详,疲于那过去数十年笼罩于一切之上的争议了。 我们对话断断续续。身后,弥撒完毕的教友们仍将关于苦路十四站(Via Crucis) 的歌谣吟唱着…… Part I  在上海,几乎没有一座未曾被毁坏过的天主堂。 尽管这些破坏大多发生于「砸烂一切牛蛇鬼神」的文化大革命期间,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后,教廷与中国政府之间的政治矛盾就从未平息。不同于从欧洲宗教改革后出现的一些可以自由解释教义的基督教分支,罗马天主教拥有着严密的管理体制。他们认为教会是从圣伯多禄(Petrus,中文也译作圣彼得) 从耶稣手里所传下来的“唯一、至圣、至公、从宗徒传下来的教会”,而世界上的所有基督教会都是「共融一体」的。(注:读者可能由于国内翻译的原因对此处感到混淆。国内通用翻译的基督教指的是马丁路德宗教改革后出现的统称为新教(Protestantism)的分支们,而天主教指的是罗马教廷统领下的教派。这两派与东正教(Orthodoxy)组成了基督教的三大派别) 这样的管理体制也反映在人员安排中 —— 大至教宗或是枢机,小至教区主教或是辅理主教,神职人员都需要在天主教「圣统制」下通过一系列选拔和祝圣程序来达到与罗马教廷的共融一体。教区的主教对其所负责的教区有根本的教导、治理和圣化责任,在所在地区拥有非常大的权力。根据罗马教廷的规定,一名主教的任命是在教廷由各地的神父中决定人选后,再经由祝圣仪式就职。而一旦有人违背这个流程,罗马教徒会直接对违背者处以最严厉的处罚--开除教籍(excommunication)。 五十年代早期,当局所持的无神论立场、以及当时冷战和朝鲜战争的国际背景,再加上中国近代外国传教士与帝国主义的关联,使政府开始要求中国的教会独立办教,并「从政治上、经济上与帝国主义和国内反动势力割断联系,成为“自治、自给、自传”的宗教团体」,即「三自爱国教会」。这令在教义上需要教廷这一「外国势力」任命国内主教的天主教处于两难情景。 当局所要求的与梵蒂冈的隔离引起了不满,外籍主教和不认同三自原则的神职人员开始在此后受到不同规模的逮捕和遣返。在上海教区,1955年的「龚品梅反革命集团案」(也被称为九八教难)中,大批忠于罗马的神职人员被逮捕并监禁或劳改,其中包括改革开放后受政府承认为上海主教的金鲁贤神父。 同时也在这一段时间,由于罗马教廷反共的意识形态,梵蒂冈也不断地谴责中国政府,并将驻华使馆移至台湾。同时,忠于政府的神职人员们和教徒们积极参与「三自爱国运动」,自主办教并于1957年成立了天主教友爱国会(1962年改名为天主教爱国会)。而由于大批外国神职人员的离职和拒绝和教皇割断关系的国内主教被捕,中国国内出现了大量的主教人选空缺。在独立自主办教的纲领下,爱国会决定以选举的模式自己选举并祝圣主教,形成了「自选自圣」的模式。而罗马教廷不承认这个模式产生的主教的合法性,并谴责爱国会刻意「裂教」的行为。 尽管如此,在文化大革命开始之后,奉行三自方针的天主教爱国会仍然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本五年举行一次的「代表会议」,在1962年第二届代表会议后整整销声匿迹了18年。而伴随着「破四旧」的呼喊,上海教区中在1942年被教宗册封为乙级宗座圣殿、被称为「远东第一大殿」的佘山山顶圣母大堂中的彩窗、铜像都被砸毁。作为上海教区主教座堂的徐家汇圣依纳爵堂尖顶被拆、管风琴被砸。而1919年由巴黎运来、为国务院所指定的二级文物的木雕祭台,也与宗教典籍、圣像和丝织刺绣艺术品一同付之一炬。 被贬为牛蛇鬼神的神职人员被当作人民公敌,而在上海,这些已无人使用的宗教堂区被从教区没收,在文革十年中,它们有的被占作工厂、仓库存放货物、果品,乃至于军火。 「那一段时间我们都不敢说的,连教堂都被关掉砸掉了」老者这样跟我们说。 Part II 但若是确实地参加一场现在的弥撒,或许很少有人能注意到这些痕迹 —— 车水马龙的重庆南路旁的教堂中,清晨开始的弥撒等来了走过教堂门口黑漆铁栅栏、推开两人高的木门、用手轻蘸圣水又向右拿起木柜中共享弥撒书的教众。圣堂中的祈祷椅上有人坐着吟唱着经书。这在四百年前开始的信仰 「赋格」,好像又重新被奏响。 平日的弥撒在上海七点钟开始,也有六点十五分徐家汇主教座堂的一台弥撒。但这因工作日而向前推移的时间却并没能拉来分散在城中各处的年轻教众。「平常的弥撒太早了,而且大家都要工作,所以不方便来。一般只有在附近的老教友会参加。」一个周日,我们在主日弥撒结束后走出几乎被坐满的圣堂,与一位约二十多岁的青年交谈,得到了这样的回答。从小生活在信教的家庭,他从外地来到上海打工。他所在的堂区唱经班每逢周末也会一同排练,从弥撒结束到中午十二点半,而他也是其中的一员。带着我们走向他刚摆好桌椅的排练室,他邀请我们去听他们的排练,「可能时间会比较长,你们如果没事的话可以来听。」 平日的弥撒没有唱经班的参与,也不像周日那样的几乎座无虚席。几乎只有居住在附近住宅区的老人们,能在清晨七点前零零散散地走入圣堂。「这个堂里面的老年人都是从小到大就信天主。文革的时候把教堂封闭了,我们就在心里面信」,那位老人曾向我们这样说。这或许解释了我们第一次在平日走进圣堂后无论怎样也难以分辨出教众吟唱的内容的窘境 —— 翻着教堂共用的载有数百首圣歌的书,却找不到他们从哪儿开始、从哪儿结束。而真当我们怀着他们是在用教会中常用的拉丁文吟唱的猜想、向前找那位老人确证时,她咧开的嘴角已经给了我们答案。「是上海话啊」,她拿着经书,手指随着背景的吟唱划过泛黄页面上的一行行竖排文字,我们这才知道。 「这个吟唱是本地化的,各地的音调是不一样的,根据各地的方言组成调子。」在弥撒结束之后的对话中,一位神父也向我们如此确认,「就比如说在深圳、香港,他们也是可以用广东话来进行弥撒的。」平日教堂中的吟唱、圣乐和我们常想象的并不一样,甚至其中有些能够向前回溯到封建时代的传统音乐中。或许是这样被称作本土化的无意化用和传承,让弥撒中「阿肋路亚」的吟唱,与印象中佛堂里的念经声有那么些相似之处。 与其他宗教一同,改革开放后,在1982年中共中央19号文件下,当局不再认为应「一举消灭宗教」,而是转为了宗教会在很长时间内「不可避免地继续存在」的观点。依照这一文件的精神,宗教活动得以继续,大批神职人员获释。天主教爱国会的权力被恢复,重新开始自选自圣主教的模式,并开始形成今日天主教爱国会及中国天主教主教团“一会一团”的架构。而同时罗马教廷也在潜移默化地向中国政府释放一些积极的信号。从1980年开始,罗马教廷开始单方面承认一些以个人身份向教会申请的中国主教,即使这些主教是爱国会的“自选自圣”程序选拔而出。 「我们一直是和罗马有联系的。我们主张全天下都是一个教会。无论是教宗若望、本笃、还是现在的方济各,我们都是有联系的。」一个教堂的神父和我们这样说。实际上,三十多年前刚刚摆脱文革中迫害的中国天主教会恐怕难以想象,梵蒂冈的态度在文革前后的十几年间经历了怎样的转变。 那时从尘埃中缓慢恢复的中国教会,仍然沿用拉丁文脱利腾弥撒(Missa Tridentina),更遑论用普通话或者地方语言进行弥撒。然而,在1963年,第二次梵蒂冈大公会议中所产生的《礼仪》宪章(Constitutio De sacra liturgia: Sacrosanctum Concilium)中所施行的礼仪改革中就已允许使用本地语言进行弥撒,同时改变并简化弥撒的礼仪,鼓励教众在仪式中的主动参与、允许教众在仪式、音乐、结合本地文化「培養發展各民族的精神優長與天賦」。而60年代在拉美教会中受马克思主义影响、要求教会支持社会福利的「解放神学」(Liberation Theology) 呼声,尽管那时未被普世教会所接纳,但也使双方之间的意识形态不再那样针锋相对、互不相容。 因为与海外联系的切断,中国大陆的天主教会只在改革开放后,才逐渐了解并实施改革的内容。在那之后的1981年,当局不再要求天主教徒发誓独立于普世教会,“一会一团”也认同了梵蒂冈在教义上、精神上的领导。1982年,为教宗和普世教会的祷词逐渐重新出现在弥撒的仪式中。但在这些变化之外,当局仍认为教会的行政管理权应独立于梵蒂冈,「自选自圣」这一梵蒂冈认为违抗教义了的程序也仍在进行。 Part III 在上海教区的教会事务中,常能够看到「光启」二字,比如说「光启社」和「光启服务中心」。而这两个字代表的正是明朝历史中非常有名的思想家和学者徐光启。多数人对徐光启的印象可能仅仅限于他翻译的「几何原本」和编写的「农政全书」。其实徐光启也是中国天主教史上一位极其重要的人物,是中国历史上基督徒中官位最高的一位士大夫。他所翻译的「几何原本」,正是在一位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Matteo Ricci)的帮助下完成的。 在利玛窦之前,天主教曾在元朝传入过中国。方济各会会士曾在元朝奉教宗克勉五世(Clement V) 的命令在中国设立汗八里总主教区。然而,随着元朝的灭亡和明朝的海禁政策,天主教被迫退出了中国。自从葡萄牙人于1553年占领澳门并设置澳门教区后,天主教教士们利用澳门为基地又逐渐进入中国。1582年,意大利耶稣会传教士利玛窦第一次来到广东肇庆,在辗转于广东、江西、江苏等地之后,他凭借着自己的学识和能力获得了明神宗的赏识在1601年定居于北京。短短几十年内,利玛窦主动学习中国文化,着儒装,并与徐光启等知识分子将《几何原本》等科学典籍与大量天主教典籍翻译成中文,颇受中国士大夫们的尊重。作为天主教在中国传教的主要开拓者,利玛窦定下了一套与中国文化相结合的礼仪规矩,称为利玛窦礼仪。 由于精通中国文化与儒学,利玛窦意识到了祭天、祭孔、祭祖对中国民众的重要性。所以他定下一套规矩允许类似的习俗,开启了天主教的中国化。利玛窦认为这些仪式本质上源于民众对祖先和先人的缅怀和尊敬,而不是与天主教教义相悖的偶像崇拜。对于利玛窦来说,天主教教义中全知全能的神与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天”和“上帝”本质上是一样的,这样对中国文化的理解与共融也体现在了将拉丁文“deus”译作“天主”的选择上。“天主教”这个中文名词也是如此产生的。天主教在明清之交迅速发展,许多传教士都为宫廷录用。著名的康熙历狱中涉及到的两位传教士汤若望和南怀仁就是天主教耶稣会的传教士。 如同前文所提到的光启社和光启服务中心,实际上,除了在文化上的适应与融合,与其他地区的教会相似得,我们所了解的上海教区还开展了一系列社会福利项目,尝试与当地的社群相结合。 我们所参加的一次主日弥撒结束后,在礼毕曲的回声中,教友们一一单膝跪地,缓缓地离开圣堂。当我们随着他们一同下楼后,我们发现他们并没有立即离开教堂并分散到上海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而是停留在二楼的走廊里。走近这条走廊, 我们可以看到一张挂着「上海市天主教知识分子联谊会」的招牌和两条精心布置的春联「四时永泰主施恩,五谷丰登神赐福」。 走廊中,一张张摆着「医疗咨询」的桌子已经坐满了人。这些志愿者都是上海市天主教知识分子联谊会的成员,利用周末时间来进行社区服务。在如此热闹的气氛下,我们发现这些医疗咨询并不只是单纯的医疗咨询, 而更像是一种教徒间的社交方式。很多熟识的教徒量完血压后即拿着茶杯悠闲地聊天。而翻看走廊里的标识板,我们发现类似的社区活动并不只限于医疗咨询。除了医疗组,知识分子联谊会还设有爱心组,教师组,书画组等其他志愿者组织。这些组织同样着重于服务本地社区,尤其是本地社区里的教徒。举例来说,书画组每年便会定期会面并绘制很多圣像及圣诞卡等艺术作品,并印制十万余张供给国内外教徒。 在我们驻足观察之际,许多姗姗来迟的教徒走向了走廊的更深处。尾随着他们进入走廊里的一个小房间后,我们发现了另一个非常重要的教徒组织--唱诗班。一位戴眼镜的男子热情地像我们介绍唱诗班与该堂的其它活动。对于一个教堂来说,拥有一个活跃的唱诗班组织可以说是至关重要的。圣乐在天主教传统中是必不可少的环节。在周末的主日弥撒中,每个教堂的唱诗班都会在经过每周的训练后在弥撒中咏唱圣歌。即使平日的信众会在弥撒中自发地吟唱本地化的曲调,主日弥撒中的圣乐还是采用教会传统的西式音乐。一位唱诗班的女子也告诉我们,「我们唱的圣乐大部分都是巴赫和海顿等人为教会创作的传统教会音乐,是和世界上别的地方一样的。」 上海天主教会与社区的结合并不只限于知识分子联谊会举办的社会活动,他们还会利用教会闲暇的资金去参与慈善事业。 「像我们现在实际上是有希望小学的。我们也会经常走入社会、帮助修路、打井之类的。我们现在主要的是光启服务中心,我们也会给一些小朋友提供助学,有需要的话也会补助一些医疗费,只要有本堂神父的推荐就可以补助」神父向我们介绍。 Part IV 在2016年的全国宗教工作会议上,习近平所强调的宗教「中国化」与这样的转变相呼应:一方面是礼仪上由梵二会议促进的本地化,一方面是当局所倡导但不被教廷所接受的在主教人选等行政事务上的独立自主。但尽管教廷在各种礼仪、语言上已愈发贴近世界各地的本地文化,这样的转变并不是自然而来的,也不是现代社会所独有的。早对于四百多年前刚刚传入中国的天主教,这样的争论就一直延续,直至今日。 自从利玛窦去世之后,方济各会和道明会的修士就不断地向教宗反应耶稣会对国人祭祖祭孔等仪式的允许违背了天主教教义,并提议严禁此类仪式。礼仪上的冲突在各方沟通不通畅的情况下逐渐转化为清廷和梵蒂冈的权力冲突。经过几番反复,教宗克勉十一世(Clement XI)发布命令禁止中国教徒沿用儒家礼仪,这条命令受到清廷的反制。康熙帝于1721年决定禁止外国传教士传教。康熙皇帝觉得教廷的禁令是对中国文化与哲学的一种无知带来的无理取闹,并说道:「只說得西洋人等小人,如何言得中國人之大理?」这条禁教令在雍正,乾隆等朝被强化并一直沿用到1842年中英《南京条约》的签订。 之后,随着鸦片战争的失败,中国被迫打开国门并赐予欧洲各殖民强国特权。对于天主教来说,一个非常重要的特权是于1850年赐予法国的保教权。该条款规定所有中国天主教徒均受到法国保护。罗马教廷无法直接管理中国天主教事务,而是必须通过法国领事馆中转。然而在当时的社会现实下,天主教作为一个完全被外国势力控制的宗教,常常被广大中国民众和欧洲的殖民势力联系在一起。这样的联系进一步激化了民族矛盾并为天主教的传播设置了障碍。在1900年爆发的义和团运动中,大量传教士和教民成为了拳民的攻击目标,形象地体现了这种矛盾。最著名的一次冲突莫过于在内蒙古传教的比利时籍主教韩默理(Ferdina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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